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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组织的大溃败以及绝境自救攻略

一、社会组织(现代公益)三十年的剧变

社会组织行业转型数智化自救行业洞察

本文首发于「愚人益语」公众号,经授权再发布于 insigoo 门户。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k-x8ri359Qd2u4MLKUpp5w 一、社会组织(现代公益)三十年的剧变

当互联网公益平台利用“行为捕捉技术”、“动态平衡算法”以及“数字孪生引擎”等时代技术重构公益场景,当“AI助教、AI客服、AI医疗助手”等被铺向山区、当区块链技术追踪每一笔善款流向时,无数县域社会组织仍在为争夺3万元政府购买项目填写第八版申报书,或者为争取成为某头部公益品牌的项目接包方而明争暗斗。

这种魔幻现实的背后,是一场持续三十年的行业变迁史:从学习西方范本的“启蒙时代”(1995-2008),历经自由生长的“草根时代”(2008-2015),再到法制、平台与资本共同重构行业基础秩序的“共建时代”(2016-2024),再到目前以AI、算法、终端设备等技术为核心的“技术公益、全民公益时代”,这其中呈现了一条非常明显的历史规律:每经过10年,中国的社会组织都要经历一场残酷的转型。

虽然看起来每一次转型,都是因为某个关键事件、关键政策或者关键技术等偶然因素引发,但当我们进行深入反思的时候,这些变化的发生都是有其历史必然性的。

这里的必然性往往来自于:社会组织在社会结构和社会治理当中探索自己的角色定位、社会组织从业人员的代际转换、整个社会对于公益/慈善项目的专业化及创新性探索进程的不断深化。


二、技术平权运动下传统现代公益的大溃败

如今,已经跨入第4个10年,社会组织们也正在面临新一轮的转型挑战——没有独立项目、没有技术创新、缺乏独立市场的基层组织,正在沦为数字公益时代的“无用阶级”, 并且将很快面临毁灭式打击。而根据笔者近一两年的观察,这类组织,数量和规模远比想象的要多。换句话说,中国的传统社会组织(慈善组织),很快将面临一场”大溃败“!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在上一个十年,伴随着政府购买服务、互联网平台、企业ESG等资本的进入,使得社会组织可以获得的资源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但同时,社会组织数量、从业人员数量、志愿者及捐赠人数量也出现了爆发式增长。而且随着流量时代到来,明星公益项目、平台型/枢纽型组织不断涌现,行业资本市场的不断整合,形成了极其夸张的马太效应。大部分的行业资源被头部明星项目、或者头部组织所“垄断“,那些没有赢下内卷的中小型社会组织,尤其是市县一级的地方社会组织,只能沦为明星项目或者平台型组织的”跟班“。

当然,笔者并不是要批判这些“明星项目/平台组织“,事实上,本人非常肯定他们在上个十年为行业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正是因为他们在”标准化“、”规模化“领域的探索,推动了行业标准和行业技术的进步,也通过极低的“参与门槛”孵化和扶持了数量庞大的地方社会组织,并构建了相对稳定高效的、传统的行业协作网络。

但低门槛、家长式的支持模式,也为大部分的地方社会组织埋下了苦果。过度依赖政府购买、基金会分包,从业人员沦为“高级填表工”,很多组织连基本的项目计划、项目预算都无法独立完成,更别提战略规划和项目创新了。这意味着,一旦外部资助环境发生变化,这些组织几乎不具备任何独立转型的能力。而AI、算法技术和移动终端的不断进化,也正在快速消解传统网络模式的优势。

与脆弱的地方组织“温水煮青蛙”的麻木相比,那些掌握着行业资源以及创新技术的社会组织,已经纷纷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早早开始了自己的转型之路。他们纷纷收缩对外资助业务,转而向内投入大量战略资源研发自己的核心产品和技术,而且随着AI时代的到来,这种转变将变得更加迅速。

综上所述,一方面,曾让县域组织安身立命的“二传手”角色优势,在技术平权运动中土崩瓦解;另一方面,新时代对于社会组织的”能力定义“,直接造成了资源方的”战略背叛“和”资源断供“。这意味着,那些无法完成转型的中小型社会组织、传统社会组织的大规模消亡,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当“公益产品经理”取代“项目专员”、当“用户留存率”压倒“受益人数”,那些靠资源传递、靠填表维生的组织将注定被这个时代埋入数字化废墟;当Deepseek写出80分的项目计划书,那些还指望靠“情怀ppt”续命的社会组织,也将在全民公益、技术公益的浪潮中无声沉没。


三、大溃败中留给勇者的血路

当然,这种大溃败并非因为恶意的绞杀,而是源于系统性的能力塌方;这也不是理想主义的终结,而是一场迟到的成人礼。它拒绝的不是“理想主义的热情”,而是“拒绝进化的懒惰”

说白了,这场转型本质是社会组织基因的重构,在共享和跨界联合的时代背景下,绝对公益的界限早已模糊,在这样的背景下,消亡的不会是公益精神,而是那些将“非营利”等同于“反专业化”的鸵鸟组织。

而对于那些看得见时代脉络,愿意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做出抉择的组织,还是能够在下一个十年“拼出自己的道路”的。


事实上,在目前来看,只要我们放下对上一个十年的执念,在新的时代,社会组织可以做的事情是非常多的。当然,从大方向上来看,摆在我们面前的,主要有两条路:要么走专业路线;要么走轻量化路线。

专业路线指,通过跨界合作、技术创新,寻找自己的生态位,打造自己的核心技术/产品/项目,找到刚性付费市场。在这一条路,有至少3种不同策略可以选择:

  1. 技术嫁接:县域组织低成本接入成熟工具(如使用成熟供应商的SCRM管理志愿者,而非自建系统)

  2. 垂直场景垄断:聚焦单一痛点做到极致(如某河流保护组织用无人机+红外监测识别河流问题,寻求政府采购)

  3. B2B2C模式:成为政府/企业的“最后一公里”服务商(如通过对本地社区的下沉式运营,对接企业/政府的服务资源)

轻量化路线指,通过志愿者、兼职等,以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活动模式,维持本地社群。当然,走这条路意味着必须放弃对规模化、职业化、以及功利心的执着。如果选择这一条路,也有3种策略可以选择:

1.砍掉一切成本:0薪酬理事+志愿者众包(比如某“口述史”项目通过退休教师协作)

2.抢占情感价值:专注机器无法替代的领域(比如临终陪伴、残障群体艺术疗愈等)3.成为平台节点:接入成熟生态换流量(如接入“志愿汇”等平台)


在选择完方向之后,对于不具备核心资源优势或者核心技术优势的中小型社会组织来说,可以尝试通过以下三种方式来进一步寻找突破口:

1.重新定义组织优势。例如将本地优势转化为数据资产(如绘制社区弱势群体动态地图)、利用“低人力成本”优势承接大机构不愿做的“苦活累活”(如乡村适老化改造)。

2.技术平权攻略。例如善用开源/免费工具,善用开放平台等;

3.激进协作实验。例如通过同业合并,降本增效,快速创新(3-5家小组织合并为区域联盟,共享财务、法务团队,合作进行创新实验);或者采取跨域寄生方式,加入一线城市组织的服务链(比如成为大厂ESG项目的在地监测点)等。


最后再啰嗦一段,虽然对于地方同行们来说,这个劫数是需要当事人们自己去面对的,在时代的洪流中,似乎没有谁有义务去帮助它。但是,这些伙伴,绝大多数都是抱着理想和善意投身公益,并且在上个10年中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热情的。而现在,他们会因为自己将要被时代抛弃而感到焦虑、失落,甚至不知所措。曾经扶危助困的公益人,当自己也陷入困境的时候,也会渴望社会的理解和帮助。

因此,无论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还是行业健康发展的角度考虑,笔者都要向那些拥有一定富余资本的平台方和资助方,向整个社会呼吁,希望大家能够分出一部分精力尽可能为地方社会组织提供一定的支持,以帮助那些有强烈转型意愿,但仍然无法独立完成转型的伙伴增加成功率。这些可能的支持包括:

1.尽可能保障基础生存资源,为伙伴提供一定的窗口期;

2.向伙伴共享行业资讯、行业洞见,通过咨询或者协作,帮助伙伴找到转型方向;

3.向伙伴介绍合适的社会资源;

4.在自己的创新领域为地方伙伴提供合作接口,共同创造价值。

5.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