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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从何而来以及公益人的破墙之道

在以“公益行动者”这一概念与伙伴们展开对话的时候,对话的内容往往会进入到对所谓“公益行业”这一概念的讨论。因为参与对话的人往往是自认为或者被认为与这个“行业”是…

公益行业围墙破墙公益人行业反思

本文首发于「愚人益语」公众号,经授权再发布于 insigoo 门户。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eMohj8qH6rtACW-tjjlnNg 在以“公益行动者”这一概念与伙伴们展开对话的时候,对话的内容往往会进入到对所谓“公益行业”这一概念的讨论。因为参与对话的人往往是自认为或者被认为与这个“行业”是有关联的,所以每个人对于这个概念都有自己的认知,在这种情况下,对这个话题的讨论就变得极其有趣。在之前的一篇文章 《公益围墙的倒掉以及公益人的职业困境》 当中,我将“公益行业”比作“正在倒掉的围墙”,并且将“围墙的倒掉”归结于两个原因:其一是墙内外“人”的流转,其二是墙本身就是不牢固的(模糊的价值闭环)。但其实如果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探讨下去,我们会发现,这个话题远没有那么简单,所谓“公益行业”的墙,或许不止一堵。下面,我们来聊一聊“公益行业”的“墙”。


一、墙是如何形成的。      就好像普通人建一堵墙可能是为了遮风挡雨,秦始皇建一堵墙是为了抵御外敌,通常来讲,人们要建立一堵墙,一定是对其有需求的。那“公益行业”的围墙是怎么被砌起来的呢?在我看来,至少分四种“墙”。1.墙内人“自我认同的需要”之墙 通往理想之路往往是孤独的,孤独的人往往渴求同伴。寻求同伴的最好方式就是为自己贴上一个标签,然后再去找具有同样标签的人。所以有很多还在墙内之人,在自己行走在自己认为的“公益之路”上的时候,频繁遇到的各种“志同道合之人”,视作同行。因为互相之间总会有共同话题,能够在前行之路上相互扶持。而当这样的连接足够多,这些个人的墙连接在一起之后,便形成了一个所谓的“公益行业”。在过去十数年间,小鱼所认识的所谓“公益行业”,似乎就是以这种形式展现的,我所认识的大部分所谓“圈内伙伴”,实际上都是过去各种“公益概念”的会议、论坛、项目、活动等认识到的具有共同话题的伙伴。这种由内而外的墙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能够使墙内的人团结起来,共同面对困境,勇往直前。同时,通过共同发声,也能够扩大自己的群体对墙外的影响力,从而争取自己的价值诉求。当然,由于上面所述的标签往往来自于当事人对自己“理想”的“理想化想象”或者是对自己的“理想化想象”。这会导致两种现象:其一,每个人的“墙”不尽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墙的定义,这使得这堵由内而外生发的“行业的墙”并不具有明确的界限;其二,因为理想化的特性,这堵墙具有明显的排他性,在当事人自己的墙之内,同志们的公益属性被认可、被鼓吹,而在墙之外的人和事情,其价值往往不被认可甚至被贬低。甚至有一些伙伴,会因为自己在某些阶段或者某些事情上偏离了理想之路,或者发现这个所谓“行业之墙”逐渐离自己远去,而选择把自己放逐在“墙”之外。这种放逐往往并不是什么坏事,对于很多当事人来说,这样的经历反而会让自己意识到墙的存在,并试着去观察和理解它,而这种思考,往往会给当事人带来某些意识上的觉醒。2.由资本塑造的“市场价值闭环”之墙在我们提起“公益行业”的时候,还有另外一堵墙。这堵墙的建立往往来自拥有话语权或者资本的一方。比如早期大量的通过基金会获取资金开展行动的NGO、NPO组织及项目等;再后来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开展工作的各种社会组织;流量时代通过各大平台慈善捐赠开展工作的各类“公益慈善项目”等。这些不同标签的“组织”、“项目”,在不同的市场内形成了一个个圈子,基于“资方市场”的需求,不断搭建自己的专业能力,建立价值评价体系以及“行业话术”。这种“墙”的好处在于,当资本方要考虑资源分配的时候,能够快速进行对象筛选以及价值传达。而对于“行业内”的组织和个人来说,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有明确的资源获取通道,有明确的职业化、专业化的发展方向,而自己在职业化、专业化方向上的探索,往往能获得看得见的回报。这也会鼓励当事人不断发展自己的专业能力。但同时这种墙也有其局限:其一,仍然是排他性,这种基于资源关系形成的行业,往往具有坚固的专业壁垒,外面的人很难进来,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墙存在的时间越长,这堵墙也就越厚。尤其是当资源方发生变动的情况下,往往会对墙内之人带来致命打击,具体表现在资源方消失/萎缩之后,其下游伙伴因为专业壁垒以及职业化惯性所造成的“转型困难”。其二,容易形成利益黑箱,或者马太效应。造成这两种情况的原因是一致的,都是由于在有限资源分配的过程中,那些具有先发、专业优势者,与资源方发生利益绑定,挤兑后来者的资源获取机会。这种现象太多了,大家自己举例。3.因回应具体议题的需要而产生的“社会价值闭环”之墙很多公益从业者入行,都是出于对某个社会问题或者社会议题的关注,出于要对这些议题做深度探索和思考的发心,走上“公益”这条路。而此类因为有“同一个目标”而走上“同一条路”的伙伴们,也会建起一堵墙,比如做养老的,做大病救助的,做救灾的等等。正是因为这堵墙,才使得众多的致力于回应某一社会议题的伙伴们,不断深挖,寻求真正的解决问题之道,同时也有助于链接该议题下的所有利益相关方,共同搭建能够实际解决问题的行动之道。有这种立志要深入探索某个具体社会议题的伙伴,数量其实不少。但但根据本人的观察,真正为某个议题建立起一堵墙的人,很少… 或者也不能说少…可能每一个这类行动者心里其实都有这么一堵墙。但这堵墙…一方面没有那么坚固,一碰就倒,另一方面,这堵墙往往伴随着上面的两堵墙(第一堵墙和第二堵墙)同时出现且相互交叉,而且后者往往更加坚固。这么讲大家可能很难理解,举个某位同行的例子,她在某一领域深耕多年,按她的观察,那些做研究的,和做一线帮扶的团队,本应该相互协同,共同协作,但实际情况是,这两种团队有各自的圈子,互相之间几乎不会有任何交流和合作,做一线的永远做同样的事情,互相之间的交流也几乎没什么新意;做研究的有那么多结论和数据,却不能对一线工作带来实际的影响。其实类似情况非常多见,多传播的只和做传播的玩,做产品的只和做产品的玩,做筹款的只和做筹款的玩,做领导的只和做领导的玩,接政府项目的只和接政府项目的玩,接商业项目的只和接商业项目的玩。这种情况往往导致两种后果:其一,很多公益项目在自己的议题领域难以实现价值闭环,难以建立起真正有价值的行动链条,一个事情做很多年、讲很多年、自嗨很多年,却在自己关注的议题上面难以带来实际性的推动力;其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立志于深度回应某一社会议题的公益从业者,在探索议题的过程中,接触到前两堵墙之后,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破开它。这也造成了很多公益从业者在专业化之路上的瓶颈。4.社会和时代共同塑造的“理想”之墙我不只在一个场合讲过这个观点:“很多伙伴的公益人标签,往往不是由自己贴上去的,而是由其他人贴上去的”。就拿我自己来说,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公益人”身份,是在刚入行那几年,尝试给家人解释清楚“我在做什么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我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让他们理解我没有被骗去搞传销、没有去做违法的事情,找来找去,发现“公益”这个词最适合。而有这种经历的,不止我一个。这便是第四堵墙,一个由墙外之人所砌的墙。这堵墙来自于非公益人对“公益”的理想化想象,这种想象古已有之,它源自人类内心对于世界的美好想象,以及对英雄/好人的崇拜,同时它也受到不同民族文化、以及时代背景的塑造。因此它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本能属性、历史属性和文化属性,这种想象往往通过社会的整体舆论环境被塑造成形,并且在不断改变形态。举个例子,在中国的传统历史记载中,本身就不乏对那些利他之人、或努力塑造社会理想之人的赞美,大禹治水、先天下之忧而忧、义仓、赈灾、布施等等。而这些来自民族和文化的东西,本身就带给了整个社会对于“公益”的想象,以及每个时代背景下的人们,对当下时代的反思,以及理想化的期待。这种期待,在KOL的时代往往由一些具有影响力的个人或者团体去传递,而在进入全民公益和流量时代之后,这种期待往往通过社会舆论和流量数据来塑造。跟前三堵墙不同的是,这是一堵由历史和时代所共同铸造的墙,只要人们对于“美好的时代”还存在想象,这堵墙就会永远存在下去。它不会倒掉,而且从历史的尺度上来看,虽然在每个时代各有变动,但其变化仍然是有迹可循的。而这种变化,往往对应着每个时代下,整个社会的理想。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会团结和倒逼每个在时代之内的人,为塑造一个所有人都向往的美好时代而存在。当然,对于墙内之人,这堵墙并不是那么友好,首当其冲的就是道德绑架,关于这个概念懂得都懂,不多做解释,当然这也是成为公益人必然要承受之重。我们永远不可能卸掉这个包袱,只能学会如何与之相处。二、关于“墙”的反思在佛教中,有“知见障”的说法,实际上,我们刚刚所述之墙,也是一种“知见障”。很多情况下,很多公益行动者的困境都是因为“被墙所困”,这个墙可能来自于自己、可能来自于他人、也可能来自于整个社会。我们每一个墙内墙外之人,都在受它影响,它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也会阻碍我们对墙另外一头的感知,但很多情况下,很多人并不一定感知到它,或者说即使感知到了一堵墙,却不知另外一堵墙的存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我们需要看到这些“墙”的存在,因为只有看到了,才能在需要遮风挡雨的时候使用它、在需要视野或者需要前行的时候拆掉它。这便是我发起“公益”主题对话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欢迎更多伙伴参与进来一起探讨。